易之源流
自伏羲畫卦至出土簡帛 | 12 個階段的文本與學術史
伏羲畫卦
《繫辭下》記:「古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,仰則觀象於天,俯則觀法於地,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,近取諸身,遠取諸物,於是始作八卦,以通神明之德,以類萬物之情。」這是《易》最古老的一層,八經卦與物象之學由此發端。
文王演卦,周公系爻
舊說卦辭為文王所作、爻辭為周公所作,故《易》稱「周易」。《繫辭下》「《易》之興也,其當殷之末世,周之盛德邪?當文王與紂之事邪?是故其辭危」——卦爻辭中大量商周之際的史事(帝乙歸妹、高宗伐鬼方、箕子之明夷等),支持上述成書時段的判斷。此層是六十四卦與卦爻辭的成立。
筮例見於《左傳》《國語》
《左傳》《國語》所存筮例二十餘則,是《易》在春秋實際使用狀況的最早實錄。此時兼用卦象、卦名、卦爻辭,無一定之法,可見《易》尚未成為統一解說的經典。
《易傳》十翼之成
《彖》《象》《繫辭》《文言》《說卦》《序卦》《雜卦》諸篇陸續寫成,合稱十翼。十翼把占筮之書轉成一套以天道統人事的哲學體系,「一陰一陽之謂道」「窮理盡性以至於命」諸語由此出。《史記》記「孔子晚而喜《易》」,然十翼非一人一時之作,今人一般認為成於戰國至漢初。
象數之學的繁盛
漢易分三支:田何一路訓詁,孟喜、京房一路卦氣與納甲,費直一路以傳解經。諸家創互體、卦變、消息、爻辰諸法,用以推天道、占災異。此期易學與天文曆法、陰陽災異之學交織極深。宣帝以後立於學官,施、孟、梁丘、京氏四家並立。
王弼掃象,以理言易
王弼注《周易》並撰《周易略例》,主張「得意在忘象,得象在忘言」,一改漢易煩瑣之弊,以義理與玄學解經。唐修《周易正義》用其注,通行本的地位由此奠定,此後千餘年讀《易》皆不出此本。
《正義》定於一尊與《集解》存漢
孔穎達《周易正義》以王注為準而為之疏,是官學定本。李鼎祚《周易集解》則刻意搜輯漢儒舊說三十餘家,使虞翻、荀爽、鄭玄諸家之說不至全亡——這一對唐代易學的兩種取向,恰好互補。
圖書之學與義理之學並興
邵雍以先天圖、後天圖說易,周敦頤《太極圖說》開理學之源,是圖書之學一路;程頤《周易程氏傳》專主義理,朱熹《周易本義》復卜筮之本義而兼採圖書。宋易從此成為與漢易並峙的大宗。
錯綜之象與即器言理
來知德以錯綜、中爻之法貫通六十四卦;王夫之《周易外傳》《內傳》以「乾坤並建」「天下惟器」立說,即象即器而見道,是明清之際最具哲學分量的易學。
漢學復興
惠棟、張惠言表彰虞翻、鄭玄,焦循以旁通、相錯、時行三法構建體系,乾嘉學者以考據方法整理漢易遺蹟。漢易的面貌由此大體恢復,其方法與得失也成為後續討論的起點。
經傳分觀與考古新證
顧頡剛從卦爻辭中鉤沉古史,李鏡池考訂筮辭結構與成書過程,高亨主張經傳分觀,尚秉和以《易林》逸象重提象學——這是古史辨與現代易學的路數。同時,馬王堆帛書《周易》與阜陽漢簡、郭店與上博楚簡的相繼出土,為文本流傳提供了實物證據,也帶來了新的問題。
帛書與簡牘所見異本
1973年長沙馬王堆三號漢墓出土帛書《周易》,卦序與通行本大不相同,卦名亦多有異文,是現存最早的全本《周易》抄本之一。此後阜陽漢簡《周易》、上博簡《周易》陸續發現,均與通行本有異。參見本站「版本對照」頁。